每小時 60 克,這個數字在教科書上掛了很多年,說是人體吸收碳水的上限。[1]現在 Kristian Blummenfelt、Mathieu van der Poel 這種等級的選手,常規吃到每小時 90 克、100 克,有人到 120 克。
同樣的數字搬到業餘選手身上,結果往往是腸胃不適,嚴重的直接吐出來。一樣吃 90 克,為什麼差這麼多?
差別在腸胃有沒有練過。
一、為什麼高強度非得靠碳水?
強度一旦超過乳酸閾值或 FTP 附近,身體燒脂肪供能的效率會大幅下降,轉去依賴肝醣(glycogen)。而肝醣的庫存很有限,大約 400 到 500 克,燒完就撞牆。
所以在高強度下,碳水就是你的功率。
職業選手吃得多,是因為他們燒得快。拿數字算一次比較有感:
- 職業選手:長時間維持 300 瓦,一小時的機械功是 1080 kJ。以人體騎車 20% 到 24% 的粗效率回推,總耗能大約 4500 到 5400 kJ,換算成熱量是 1080 到 1290 大卡。這些如果全部從醣來,等於每小時燒掉 270 到 320 克。
- 業餘選手:同樣的算法,150 瓦的人燒糖速率大概只有他的一半。
你的腸胃再怎麼練,也吸收不到 270 克。缺口只能從體內那 400 多克肝醣去補,而它會愈燒愈少。這也是為什麼職業選手的補給表不能照抄。
比賽中多吃外源性碳水,目的就是替體內的肝醣省著點用,讓你後段還有東西可以踩。
二、60 克是怎麼被突破的:兩條通道
以前說 60 克是上限,原因在腸道裡負責運送葡萄糖的轉運蛋白 SGLT1,每小時大概只處理得了 60 克。[2]超過的部分堆在腸道裡,腹脹跟滲透性腹瀉就是這樣來的。
後來大家注意到,果糖(fructose)走的是另一條路:轉運蛋白 GLUT5。兩條通道同時開,外源性碳水的氧化速率就從單一醣源的每分鐘 1 克上下,推到了 1.75 克。[3]
- 葡萄糖通道:飽和量約 60 克/時
- 果糖通道:飽和量約 30 到 60 克/時
所以只要補給品是葡萄糖加果糖的混合配方,總量就能安全推到每小時 90 克以上。2:1 是最早被驗證的比例:2008 年一份計時賽研究裡,喝 2:1 的車手比只喝葡萄糖的快了 8%。[4]近年很多產品改走 1:0.8,這個比例在氧化率上只小贏一點,但受試者的腹脹、絞痛與噁心明顯少一些。[5]
那能不能再往上推到 120 克?2022 年有人直接比過:每小時 120 克(果糖:麥芽糊精 0.8:1)確實比 90 克(1:2)氧化掉更多外源性碳水,但體內肝醣省下來的量,兩組沒有差別。[6]生理上做得到是一回事,能不能換成成績是另一回事,後者目前還沒有直接的驗證。
三、腸胃是可以練的器官
「腸胃也是一種需要訓練的器官。」
你不會在全馬當天第一次穿新跑鞋,同樣的道理,也不能在比賽當天才決定要吃 90 克。職業選手的腸胃適應力,是經年累月練出來的。
練腸胃,練的是這三件事:[7]
- 胃排空變快:食物在胃裡晃動的不適感減少。
- 轉運蛋白變多:身體適應高糖環境之後會製造更多載體,吸收效率跟著上去。
- 感知不適降低:大腦跟腸胃會習慣「肚子有東西」還要出力的狀態。
四、業餘選手怎麼一步一步加上去
先講幅度。你不必追 120 克。從每小時 40 克提到 70 克,在超過 3 小時的賽事裡就足以讓成績有感。
第一步,先算你現在吃多少。
- 翻出你上一場比賽或上一次長課的紀錄,把吃下去的膠、運動飲料的碳水全部加總,除以時數。
- 多數業餘選手算完會發現自己只吃到每小時 30 到 40 克,而且以為自己吃很多了。
- 算完再設目標。現在 30 克的人,下一站是 45 到 50 克,不要一次跳到 90。
第二步,在訓練裡測。
- 補給品選雙醣源的:成分要有葡萄糖或麥芽糊精,加上果糖。
- 每週往上加 10 克/時:加到覺得腸胃有點壓力就停在那裡,維持到適應為止,再往上加。
- 一定要在有強度的課裡測:腸胃在 Zone 1、Zone 2 消化得很好,到了 Zone 3、Zone 4 會變差。低強度測沒問題,不代表比賽當天沒問題。
第三步,量大了就改用喝的。
攝取量超過每小時 90 克之後,一直咀嚼固體會變得又難又費力。職業選手多半改用高濃度碳水飲料,把大部分熱量喝進去。你可以試著把「只吃膠」換成「高碳水飲料加少量膠」,腸胃負擔通常會小一些。
職業選手能吃得比較多,是因為他們把補給當成訓練的一部分在練。而大多數業餘選手根本不是吃太多,是長年吃不夠。
那個 60 克限制的是沒練過的腸胃。身體的上限在哪,得靠你一週一週加上去才會知道。所以下一場比賽之前,先回頭算一次:上一場你每小時到底吃了幾克?算得出來,才有得練。
參考文獻
- Jeukendrup, A. (2014). A step towards personalized sports nutrition: carbohydrate intake during exercise. Sports Medicine, 44(Suppl 1), S25–S33. https://doi.org/10.1007/s40279-014-0148-z
- Jeukendrup, A. E., & Jentjens, R. (2000). Oxidation of carbohydrate feedings during prolonged exercise: current thoughts, guidelines and directions for future research. Sports Medicine, 29(6), 407–424. https://doi.org/10.2165/00007256-200029060-00004
- Jeukendrup, A. E. (2010). Carbohydrate and exercise performance: the role of multiple transportable carbohydrates. Current Opinion in Clinical Nutrition and Metabolic Care, 13(4), 452–457. https://doi.org/10.1097/MCO.0b013e328339de9f
- Currell, K., & Jeukendrup, A. E. (2008). Superior endurance performance with ingestion of multiple transportable carbohydrates. Medicine & Science in Sports & Exercise, 40(2), 275–281. https://doi.org/10.1249/mss.0b013e31815adf19
- O'Brien, W. J., & Rowlands, D. S. (2011). Fructose-maltodextrin ratio in a carbohydrate-electrolyte solution differentially affects exogenous carbohydrate oxidation rate, gut comfort, and performance. American Journal of Physiology: Gastrointestinal and Liver Physiology, 300(1), G181–G189. https://doi.org/10.1152/ajpgi.00419.2010
- Podlogar, T., Bokal, Š., Cirnski, S., & Wallis, G. A. (2022). Increased exogenous but unaltered endogenous carbohydrate oxidation with combined fructose-maltodextrin ingested at 120 g/h versus 90 g/h at different ratios. European Journal of Applied Physiology, 122(11), 2393–2401. https://doi.org/10.1007/s00421-022-05019-w
- Jeukendrup, A. E. (2017). Training the Gut for Athletes. Sports Medicine, 47(Suppl 1), 101–110. https://doi.org/10.1007/s40279-017-0690-6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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